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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少爷……！妾身有失远迎，实在对不住……轩云，你都这么大了……”

师轩云在一处宅邸的大院里停稳车，刚将冷云棋搀扶下来，一位穿着布裙的妇人，像是闻到了声音，急匆匆地从门厅里跑了出来。她搀起冷云棋的手，看看他，又看看师轩云，眼神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妇人看上去三十上下，圆润的脸颊甚是白皙细腻，除却气质，竟与十八九的少女一般，显得富有活力。一身蓝花的布裙虽然简朴，但式样却别出心裁，虽不刻意暴露，却将腰肢衬托得紧致纤柔，而衣领中那白皙的一瞥，更是让人浮想联翩。凛子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妇人，心脏又不免怦然跳动起来——或许是对美的感受，又或许是饥渴的情欲使然。

“哎，您客气了，娘亲。我这不是也没打招呼，轻装上阵、瞒天过海嘛。”

冷云棋与妇人寒暄着，师轩云随着主人寒暄两句，便向三位妹妹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的姨娘亲，父亲的第三位夫人。父亲母亲走后，她便照看着家里的祖宅。世事变迁，师家也不像从前那样繁盛，族人仅存十之二三，所以只有姨娘与两位妹妹守着宅子。”

“咦……？哦……”

凛子举目环视，这才意识到被龙息遮蔽的人气——师公坳面积巨大，房屋颇多，人气却显得有些空荡。不过，她倒也理解其中缘由——世界步入现代，聚族而居不再有吸引力，隐居修炼也比不上科技的日新月异。若不是如月神社有着退魔的盛名，以及那些让自己难以置评的“隐形服务”，也绝不会有那么旺盛的香火。纵使有灵物看护庇佑，乡土还是不可避免地后退着。

“快快进来吧，少爷，轩云，还有三位小姐。各位稍坐，容妾身收拾一下……”

妇人和蔼地笑着，将一行人引进了门厅。众人随着指引，穿过漫长的门廊，穿过有着天井与花圃的院子，来到了园圃边的一处小会客厅——那是宅邸主人招待交好客人的场所。在安顿好几人落座后，她便提着刚烧开的热水，为众人冲起了茶：洗杯、荡茶、分汤……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让米崔儿和艾莉薇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她们只见过西方的甜茶与奶茶，至多是佐点心的红茶，还从未见过如新春萌芽般，淡黄绿色的茶汤。这位美丽的妇人将盛在青瓷细碗中的茶呈给她们时，舍不得破坏这奇观美景的两位少女，还围着茶碗端详了半天。

“少爷，容妾身先行告退，不打扰您与几位小姐了。”

“不，是孩儿麻烦娘亲了。”

两人互相揖手道谢，妇人也轻巧地退了出去。现在，这方寸天地内，便只有冷云棋与他的四位女仆了。

“主人，您称呼姐姐大人的姨娘为娘亲，这是为何呢？”

凛子察觉到冷云棋与师家不一般的关系，待妇人退出后，便询问着主人。冷家是权力中枢的高门，而师家则代代顺从并服侍，因此冷家的主人，绝不会尊称婢侍家中的女子，更无需说一位侧室夫人了。可冷云棋却亲热地称呼她为“娘亲”，这让凛子有些不解。

“问得好，凛子。”

冷云棋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四位女仆。眼见主人要讲话，即使不明就里的米崔儿与艾莉薇也端坐起来。冷云棋看了看师轩云，在得到师轩云点头的应允后，用问句开启了谈话：

“你跟随我已经三年有余，凛子。可曾听到过我，谈论孕育自己的母亲？”

“确实没有，主人。”凛子摇了摇头。

“因为，生养我的母亲，就是老头子身边的‘师轩云’。然而，那家伙……他杀了我的母亲……”

冷云棋太阳穴的青筋跳动着，在他努力压抑的情绪中，那段哀婉的血泪也化作唇齿边一个又一个的音节和段落。冷家的上一代家主，即冷云棋的生父，乃是一个刻薄寡恩的阴谋家——他不仅将国政和民众玩弄于鼓掌，为了门户私计与外族媾和，天马行空地签下“空头支票”，对待身边的女人，更是无情而残忍。他对已经衰微地，冷师两家的约定毫无兴趣，却贪图师氏嫡女的武艺与修行，不惜设计构陷，让她家门造创后再纳为侍妾。可当这位忠诚的女仆，一日日保护主人的安全，又为他生下一男二女后，他却忌惮于她的直言劝谏、不畏强暴，下秘令处决了她。他假惺惺地与师家人会面，谈论着她的“意外死亡”，言语惋惜之际，衣领下却带着她顶骨制成的项链。而两人诞下的“优秀子嗣”，两位女儿被早早联姻嫁出，冷云棋则在罹患重病时，被他抛弃自生自灭。关键时刻，是师家的女人们拯救了他的生命，将他养育成人——可随后，得知冷云棋尚在的男人，又强行将他带回京城，放在了自己身边，美其名曰“提携”，让他再次饱尝分离之苦。

“我是师家养大的，是母亲所生，各位娘亲所养的孩子。若不是为了接近他们，报仇雪恨，我早就可以不要这个姓氏了。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兄长——讨平家恨，诛灭国贼，平生两大恨都已报应。所以，我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冷云棋的喉结跳动着，目光如寒泉般冰冷。可当他瞥过师轩云的时候，那目光却变得温柔而依恋。师轩云抱着手，躲避着主人的目光——这份真情反而让她有些无措了。

“我和师轩云平日以主从相称，可是，她才是我的姐姐，我的亲人。”

“主人折煞妾身……”

平日里英姿勃发、落落大方的女仆长师轩云，面对冷云棋的深情，却像小女孩一样慌了神。不过，她还是记得女仆的规矩，立刻双手伏低、额尖叩地，向主人表示着谦卑与敬重：

“主人挂念在心，妾身万分感激。妾身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侍奉左右，为主人效犬马之劳……若是触犯了主人，妾身听凭处置……妾身唯有两事相求，其一是凛子能接替职责，将来带领诸位妹妹；其二是大限之时，将妾身拘束禁锢，置于主人身边……”

师轩云感激涕零地叙说着，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看着这对“老夫老妻”，凛子不由得想到了“相敬如宾”这四个字，一时间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看透般的释然。师轩云也曾多次说过她的愿望——她想要的“处置”，便是永远的拘束禁闭，隔离一切感知，成为主人房间里的“摆件”。

“唉，好姐姐……”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曾经的梦魇，却成为了她的愿望——用自己的肚子，为主人孕育出健康的后代。师轩云尊重着她的愿望，因此，对她的调教，也从未使用过穿刺、佩环等破坏性的手段。将孕育的机会留给自己，大概也是师轩云与主人冷云棋，彼此间亲情、爱情与愧疚，所导致的僵持的合力——他们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对方，因此，即使面对懵懂的神圣、爱情的结合，也将机会让给了自己。

“我一定会加油的，主人，姐姐大人……”

……

茶室中，袅袅白汽依旧升腾不止。在这属于彼此的空间里，从这里走出的少年，与属于自己的少女们，在回归中重拾了灵魂的温度，也重拾了一度被剥夺的，命运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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