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察觉到了，博士最近都有些低沉。

这确实是一件奇怪的事。一直以来，博士总是用那件宽大的风衣与面罩掩盖着自己的身形与表情，不论何时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哪怕是与关系较好的干员，在交谈接触甚至亲昵的时候，他也不会有多么剧烈的感情变化。迷迭香知道这是刻意为之，也是博士的强大所在——作为领导者，他无法表现，也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即使心中如潮水般翻涌，他所能展现给身边人们的，也只能是、必须是、永远是，那副平静得宛如湖水的深不可测。

可突然间，那种令自己着迷又有些敬畏的气质消失不见了。只是偶尔看见他的眼睛，迷迭香就能感受到，博士正经受着巨大的折磨。那个会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满怀信心地说着“我们一定会有明天的”的博士，在伦蒂尼姆之行后，却完全换了一副样子——压抑、晦暗、躁郁，仿佛是毁灭的城市上空因燃烧为聚集的雾霾，又像是战场上随处可见的，阴燃着的钢铁废墟。迷迭香也因此问过凯尔希医生与阿米娅小姐，但她们的话语之间，总是带着掩盖什么的意味——一旦自己追问，回答便永远只有那些模棱两可的说辞。

年轻的菲林小姐意识到，那一定是与博士相关的某些秘密——连凯尔希医生也不愿谈起，博士自己也尚未明晰的秘密。

恐怕，她们和博士都知晓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只是直面真相所需要的勇气和决心，实在是过于巨大，以至于连博士都踟蹰不前了。

迷迭香想要安慰博士——即使不能让他开心，至少要让他回到从前的样子。

……

“不，没事的，迷迭香没必要自责哦，这只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迷迭香需要又难以启齿的话，欢迎随时呼唤我。”

她永远记得那个夜晚：起初，仅仅只是一个意外，但自己被触发的那颗躁郁的，初次的怀春之心，却进一步导致了情绪失控，偏偏能够缓解自己症状的凯尔希医生与阿米娅小姐，又因为处理善后事项而前往了特里蒙。当自己险些再度失去控制之际，是博士站在了面前，不顾危险地紧紧抱住了自己。在控制住基本状况后，博士屏退了身边的人们，随即像雄狮那样扑倒在自己身上，亲自将手探入少女的秘境，以不输给凯尔希医生的手法，将狂躁的思春之心，化作花间潺潺的溪水。

她是在一切结束后，于失忆的茫然中，才再次看清博士的身姿与脸庞的。当她不知所措，本能地脸红羞愧之际，博士却打开了她随身携带的终端，一边欣慰地笑着，一边郑重地在上面写下了那不属于自己笔迹的句子——一份让自己脸红心跳，羞愧之余又悸动不已的“记录”。

自那以后，在每次战斗后例行的汇报结束后，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里，她会缠着博士，找他撒娇和倾诉，向他分享各种，或是完整或是支离破碎的记忆。博士总是很有耐心地倾听着自己，哪怕自己忘掉前因后果，他也会帮自己记下并补上。他仿佛总是有着无穷的精力与热情，即使工作繁忙也能抽出时间陪伴自己。

只是，博士对于她而言，似乎已经从“家人”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她尚未意识到的关系。

也因此，年轻的菲林总是忍不住与博士肌肤相亲，甚至舌齿纠缠。

“即使是忘记……也没有关系……”

“因为博士会记得……”

她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次，在亲昵过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虽然如此，博士却总会将喘息不停的自己抱到床上，为自己盖好被子，哄着自己入睡休息后，又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了。虽然如此，虽然不论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博士还是恪守着相处的边界，从未在允许的亲昵之外有别的动作。

“你打算将圣人这个形象坚持到什么时候，博士？”

对此心知肚明的凯尔希医生，偶尔会忍不住吐槽博士与女干员们之间，尤其是与自己的关系；博士也总是笑着岔开话题，既不否认，也不正面回应。迷迭香也相信，博士理应有这份自信——对于一名情绪不稳定，几乎依赖于他，还时常失去记忆的菲林少女，他尚且坚守着界限，那么即使是“万花丛中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天真地相信着，博士会继续保持她熟悉的样子，直到时间与记忆的尽头。

……

所以，迷迭香知道这会是个艰难的任务——足以改变那个熟悉的博士的，定是绝非自己能轻易掌控的事物。可这又能怎样？她只是单纯想要帮助博士，不为其他——

一直都是博士在单方面的为她付出，这一次，该轮到她来帮助博士了。

这是自己对博士的报答——不论要付出什么，自己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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