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了”，得到消息后我接着引路人给出的参数与这个空间建立联系。

随后，一个阳光明媚的街道浮现在我眼前。和其他地方那种要么灰蒙蒙的，要么一股子劣质建模的游戏风的地方比起来，这里给我的感觉那可真是倍感亲切。

因为在这里我能感受到别的地方不可能拥有的独属于人间的东西。

轻松愉快的人声，和街道旁的烟火。

“证风，在这边。”随着引路人的话语结束，梓羽（我们队里年龄最大的女生，16岁当时她就嚷嚷着要跟我一起参会，说什么能看着我，搞的跟我会乱来似的）抓着我的肩膀把我转了过来。随后是一栋高大气派的大楼，跟成蜀的政府大楼一样。

“现在各位，请跟我来。”

我们的会议室在三楼，这走廊高得跟凡尔赛宫差不多了。

会议室很大，但却并不拥挤，因为按照规定，每个领队只能带一个人赴会。进入会议室后，我关注着前来参会的其他人。

嗯……参会人数比预先通知的多了一些。看来像我们这样的还真不算少，其中几个穿着宗教服饰的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嗯……不同的理解或许能应对不同的难题，但这也使得法则的克制关系会变得十分死板。
不过好在我们的根本逻辑是联系，这种主观意识上的克制在我们这到没那么可怕。

……

是我眼花了吗？

但很快我就确定了，我没有看走眼。因为那个人看到我之后也在死死地盯着我。

唉！这……怎么说呢？

缘，妙不可言！

“证风，怎么了。”梓羽敲着我的头问我。

“棠棠……”我轻轻吐出了他的名字，好吧是小名。

他本名叫唐棠，虽然怎么念都对啦，但我还是是习惯叫他小名。

“你朋友？”梓羽好奇地眨着眼睛，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好吃的瓜。

“算是……吧。”我吞吞吐吐道。

“什么叫算是？”显然她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把他当敌人吧。”我理直舌头，下定决心般地和梓羽说。

“啊？”

“没什么了，走吧，我们的位置在4号桌。”说着我又把目光看向棠棠，他的视线几乎一直没离过我。

我们就这样相互盯着对方，我们的距离逐步拉进，最后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在第十一位。

“好家伙，柳叶刀黑手党。”梓羽的胳膊碰了碰我。

“话说你们是有啥矛盾吗？”梓羽捂着嘴凑过来：“据说，轻吻教父的左手就能换来被宽恕的承诺哦。”

我也不好直接推她，就把我和棠棠之间的故事跟她分享了一下。

其实也不复杂，在我从乡下搬到成蜀后在学校里就跟他在学校里认识了，当时我读三年级。

我们的感情很好，还住在一个小区里，所以周末我们经常是一起玩，甚至可以说，对方的家比自己家都熟。

嗯……自然也发生过现在看起来非常没羞没臊的事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

在那会儿我对这个国家和党还算得上忠诚。

我们两个在一起最大的爱好就是建政。我们一起聊过从古至今的王朝更替，也聊到过苏联解题，也了解过美国帮我们抗日给了我们飞虎队，也谈论过后来的抗美援朝。

本来这么小众的爱好会把我们的友谊闹闹锁死的。直到那天，我提出了恶意讨薪一词的由来，分歧就此开始。

我们就这文革，大跃进，在那争论我们这个“伟大党”是否真心为民。

我们都希望说服对方，但结果往往是论到最后都觉得对方是沙币。

五年级下册，他要转学了。我们还是相互约定了，如果要换联系方式，一定要和对方说。

但实际上我们之后再没联系过对方。我们的性格其实都不算内向，但我跟其他人相处总感觉有隔阂。就感觉其他人…是好人，好好相处并不难，但也仅仅就相处而已。

最后一次出来吃饭，我们在餐馆里没在谈政治只是简单表明我们自己对这个国家的看法。

“中国人从来不怕灾难，不管是多大的灾难，只要是大家一起倒霉就行，从不探究真相，也不屑于别人去了解真相。灾难过后，庆幸自己躲过了，嘲笑别人离去了。最后扔下一句混账话：这都是命。”

我恨，在我小时候我的身体很差，但我的脑子里依旧有一个画面，在公交车上我吐的很厉害，我爷爷就拿着塑料袋给我接着，车上的人……上学了，我读了鲁迅先生的文章，写的是万恶的旧社会，但我却总能从中看到国人的影子。

旧社会，真的旧吗？……我恨透了这帮自以为是的杂种。

“哪有什么民族劣根性，都是被无良的制度逼得而已。”他最后跟我说。

当然，当然，我当然也见到过人性的光辉，也愿意相信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但这种好人，在我们老家的老人们口中风评并不好。

再后来，他成了民进运动，我成了支黑。

梓羽听了我和棠棠的故事，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一声清脆的，“砰，砰，砰”主席敲锤，才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好的家人们，这是我们联合运动的第一次会议，我是第一期联合运动的主席汪宾洪，我们坚持求同存异的基本原则，请大家在会上保持安静，独立思考，不要争吵。

我们本次的重点一是让大家相互了解，了解彼此的思想，和处事原则，以保证在后面的相处中不会冒犯到对方，第二是各个地区的维权运动，各个组织所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希望大家可以相互支持。

以及最后个别组织要求的……革命是否必要，如果必要，怎么革？相关原则？和首要目标。以及，革命成功后的首要改革。

现在由第一位代表发言。”

他们就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发言大同小异，我比较关注的是他们地区的政治和经济状况，

对，没错。

我们这里各行各业，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以至于我有那么一瞬间还在担心我一个小孩会不会没说到点子上。啊，毕竟我一直是那种只要被三个及以上的人盯着，就能把从小到大干过的回事都想一遍，看看是不是得罪谁了。

“好的谢谢，现在请北风联队—轻语人分队总旗发言。”

在一阵例行掌声中我起身把轻语人的立场向各方说明。当然作为为数不多的有战斗能力的组织，在最后提问环节我把我们的战斗风格做了专门的讲解。

“轻语人仍然具备北风联队的情报能力，但因为我们缺乏重火力，所以我们的打法比较往往偏向被动，所以我们的核心法则大多都是反制，虽然我们看着很弱，但毕竟我们的机制摆在这里，所以在战场上我们不仅能让他们心痛的无法呼吸，也能把他们恶心得无能为力……

总之，北风会碾碎人民的一切阻碍。”

“好的，感谢证风同志的发言。现在请苏州学生联合进步组织代表发言。”他们真的很喜欢联合这个词哎。
我看着一旁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又想到他的组织名字。

嗯，我更喜欢管他们叫苏联少年团，毕竟就第一印象而言这很符合了。

他们表明就战斗而言他们无能为力，他们就革命态度而言，他们更希望能不流血的和平解决，他们更注重的是学生权力和信息闭塞的问题。

学生权力……毕竟苏州貌似是江苏那边的吧。

……

终于，我要的重头戏来了。

在主席的示意下，棠棠站起身。

“在这里我要先向各位举个例子，在医学上切除肿瘤时往往需要多切一部分肿瘤周围的健康组织以防残留。”一席话让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的想法有些极端了，同学。”一个身着西服的叔叔举手反对。

“正如之前说的，哪有什么民族劣根性，都是被制度给逼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就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所以世界才需要宽容。”

“那这位代表是否觉得，你说的那种人他们给那些规规矩矩的人带来的困境是那些老实人应该承受的？

这种把蟑螂生存法则奉为圭臬的东西，要是让他们活下去，那他们会怎么教导下一代？

所以就凭一个你的仁慈，其他的人就活该忍受这些类人生物的种种反人类行为？”

不对啊，棠棠不是这样的啊？！

棠棠，你在干什么啊？棠棠！我把手攥在衣袖里，死死地盯着棠棠，在他看到我的时候使劲朝他眨眼睛（因为我跟他的联线被他给拒掉了），但他没理我。

“同学，历史上不乏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实例，无论是什么社会生存永远是第一需要，你不能拿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平民！”其他的代表们纷纷附和，但也有一部分保持沉默。

“历史……”棠棠闭着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说到点子上了。”

好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了。我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没把气回上来棠棠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把我到定住了。

“但我拒绝承认中国历史的文明属性，在我看来所谓的中国历史就是一部部皇帝的独裁史，商君书就明确表明过皇家的本质思想。

或许有人可以说商君书不过是一个个例……确实，但在我看来，当中国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那一刻起，所谓的中国历史就已经能定性了。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他推的儒家是什么，在罢黜百家，只留下一道声音后，中国的历史就已经注定了，这是皇帝的独裁史，是百姓的奴役史。”

“你说得很有道理，中国历史确实可以被解读为一部‘皇帝的历史’，至少从秦汉魏晋以来，这种以皇权为中心的叙事方式占据了主流。

然而，历史并不是单一维度的，它包含了多种声音、思想和实践的交织。”起来说话的是另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我认得他：白晓枫。这个名字相信所有人都不会陌生，只不过他们似乎也只是知道这个名字罢了。

“你提到‘当中国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那一刻起，所谓的中国历史就已经能定性了。’这是一种极端的看法，忽视了百姓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

在商君书和汉代以后的统治中，并不是单纯的皇帝个人行为，而是有大量官员、学者和民间力量参与其中。
儒家思想的传播并非偶然，它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需求和人民的愿望。

孔子提出‘有教无类’，强调教育和德治对于社会和谐的重要性；孟子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将人民的利益置于首位。这些思想都是为了更好地治理国家，而非单纯服务于统治者。”

接着一个穿道袍的老人举手示意：“中国历史不仅仅是皇帝的故事，也不是简单地可以被标签化为‘民主’或‘专制’。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和实践方式，而这些都深深影响了后世的发展。

例如，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农民起义、隋唐时期的开放包容、宋元时期的文化繁荣等，都是中国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这个角度来看，将中国历史简单地定义为‘皇帝的历史’是片面的。每一代统治者都有其时代的背景和选择，而百姓的参与和智慧也是历史发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即使面对众人反对的声音，棠棠依旧不为所动：“但是或许孔子的本意是好的，但皇家要尊的儒术本来就是被改造曲解过的，这使得儒家思想成了皇帝奴役百姓的工具。

而千百年来，要不是西方工业文明入侵，这帮“伟大”的中国人民还在把奴役自己的工具奉为圭臬。

汉族有个传了千百年的鸡汤“好死不如赖活”，这也就说明了中国人民只要还有一块能供他们下跪的地，他们就永远乐意呆在封闭的铁房子了昏昏沉沉地等待死亡，并期待着自己成为独裁者的那一天。

也正应如此，中国人民一方面深受这套体系的迫害，一方面却又是这套体系的忠实拥护者。在我看来，中国人所谓的民族自豪感不过是自知自己与西方的民主文明低人一等，却还死要面子的阿Q精神”

“棠棠，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实在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朝棠棠大喊。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棠棠见我站了起来，在这里他第一次笑了。他的笑很腼腆，低着头，捂着嘴（也可能是在抹眼泪）。

稍后他抖擞了身子抬起头，这回他没看其他代表而是专门看着我：“我只是很清楚，我要为好人负责。”

…………

…………

之后还发生了很多，有一部分代表反对了棠棠的观点，但也有不少的一部分在会上对棠棠表示沉默。在散会后，我注意到那些沉默的代表都围在棠棠身边。

棠棠见了我，我们在走廊上互相看着对方。他眨了眨眼笑着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就和他五年级那会儿一样干净……

最后……我们还是都没有说话。

……

本来这第一场会议，会是一段群星璀璨的时光。我们每个人都清楚这种各方各面的和平弹指可破，但我们仍旧愿意放下防备坦诚地交流，甚至互相帮助……

但现在……

荒唐，怪诞，黑暗，压抑……

嘶……那个恐怖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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